第3章 我是仙女

这会儿,天还没黑透,郑雅琴的奶奶郑钱氏,她爹郑万宝和她娘张桂枝,以及她大弟弟郑国强、小弟弟郑国胜,正坐在炕上唠嗑呢。
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东家长西家短,热热闹闹的,只是把郑雅琴排除在他们的圈子外了。

郑雅琴推推门出来后,她娘张桂枝立刻皱起了眉头,她一看见郑雅琴就心烦,一看见她就想起自己当初生的第一个孩子就是个丫头片子,让她在婆家好几年都抬不起头。

因为心烦,张桂枝冲着郑雅琴就骂——

“你不好好在屋躺着养病,出来得瑟啥?屋里搁不下你了是不是?”

郑雅琴面无表情的说,“我没病,就是饿昏过去了。”

张桂枝满眼嫌弃的看着她,“你饿了,谁不饿啊?我还饿呢,年成不好,大伙都饿肚子呢,没饿死你就不错了,还喊饿呢,喊也没用,咱家就那点粮食,养你俩弟弟都不够呢,哪有粮食给你吃?”

老太太郑钱氏和郑万宝就在旁边听着,既不参与也不制止。

他们没觉得李桂芝做的有啥不对的,丫头嘛,本来就是给别人家养活的,他们能把她这么养这么大已经很对得起她了,就是骂她两句打她几下子,她也该好好的受着。

郑雅琴抬起眼皮,看着张桂枝说,“要是把我饿死了,你们那五十斤苞米面子不就打水漂了吗?”

“嘿,你还学会顶嘴了?皮子又痒痒了是不是?”

张桂枝一听郑雅琴敢顶嘴,噌的一下子从炕上坐直了身子,立立着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郑雅琴,要不是看这死丫头刚醒,她指定跳下来扇她两个嘴巴子,看她还敢不敢顶嘴了。

郑雅琴看着她娘那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德行,扯了扯嘴角,说,“娘,我看你印堂发黑,最近要倒霉啊!”

“啥?你敢咒我?”

张桂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这个平常打到身上都不敢吭一声的死丫头,竟然敢顶撞她还敢咒她,真是反了天了……

郑雅琴不慌不忙说,“我可没咒你,我昏过去的时候,梦到一个老神仙,老神仙说我是王母娘座前的仙女,是下凡历劫来了,还帮我开了天眼呢,所以我才能看出你要倒霉……”

“我呸,你个死丫头,不光咒你老娘,还敢扒瞎(方言:撒谎的意思),今个看老娘咋收拾你……”

张桂枝一边骂,一边拎起扫炕的笤帚招跳下地。

郑雅琴说,“我没扒瞎,我现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能认字会写字,你要是不信的话,考考我就知道了。”

张桂枝根本不信郑雅琴的话,一边挥舞着笤帚疙瘩打一边骂,“死丫头,你还敢瞎叭叭,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,看老娘今个不扒了你的皮!”

郑雅琴可不会乖乖的站那儿让她打,她一把拦住即将落在身上的笤帚,冷声说,“我是仙女,你打我会遭天谴的。”

这时,一直在旁边当吃瓜观众的郑老太太忽然出声了,“老大媳妇,你先别打。”

郑老太太是个迷信的人,听到郑雅琴言之凿凿的说遇到了神仙,开帮她了天眼,老太太不觉有点信了。

毕竟,这么容易验证的事,她不可能撒谎,也不能敢撒这样的谎,因为这种谎话根本经不起推敲,一下子就能被揭穿。

张桂枝停下手,扭头对婆婆说,“娘,你真信这死丫头的话?”

郑钱氏说,“真的假的?试试不就知道了嘛,狗蛋啊,你去屋里把你的书本拿过来,铅笔也拿过来。”

郑家的长孙郑国强,今年已经10岁了,读小学二年级,不过因为年成不好,学校春天的时候就停课了,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复课呢。

狗蛋也不乐意学习,从打停课,书包就一直没打开过,一直搁在他奶那屋的炕柜上睡大觉呢。

听到他奶的话,狗蛋噗通一声跳下地,噔噔噔的朝东屋跑去。

他也好奇刚才大丫说的话,也想验证一下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。

书包拿来后,狗蛋儿把书包倒拎着往炕上一倒,哗啦一声,只见那些被撕坏了皮、卷了角的课本,本子,还有脏兮兮的橡皮、尺子和断了半个尖儿的铅笔,一下都倒在炕沿上。

“奶,我都拿来了,你快考她吧。”

郑钱氏拿过孙子的本子,铅笔,翻开一页新的,指着说,“你给我写……长命百岁,嗯,再写牛马成群,还有……家财万贯……”

老太太绞尽脑汁,把她知道的四个字的、吉利的词都说出来了,连洞房花烛都没落下。

郑雅琴听完老太太的吩咐,二话不说,提笔就写。

只见她低着头,从容的在纸上写着,沙沙沙、沙沙沙……一阵笔尖摩擦纸页的声音,随着笔尖的勾画,一个个娟秀工整的字被写了出来。

老郑家五口人眼看着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字从郑雅琴的笔尖下写出,都惊讶的瞪圆了眼睛、张大的嘴巴。

这,这啥情况啊?

这死丫头居然会写字?

她可是一天书都没念过,一个大字都不识,怎么可能会写字呢?

而且,还把字写的这么漂亮!

难道……难道,真像她说的。

她是仙女?

她开了天眼了?

郑雅琴一边写一边低头暗笑,别说这区区几个汉字,就是让她写英文都没问题。

想当初给陈教授当保姆的时候,陈教授嫌她文化太低,跟她说话说不到一块去,后来因闲得无聊,就干脆教她读书识字。

郑雅琴从小就崇拜文化人,很羡慕那些会识文断字的,当初她刚从婆家被赶出来,在城里打工的时候,没少吃没文化的亏。

这会儿有机会学习了,她非常珍惜,所以学的极为认真。

陈教授看她乐意学习,学的还挺快的,很有成就感,渐渐的就越来越爱教她,后来的二十多年里,只要陈教授一犯教书育人的瘾,就把她叫过来教一通。

现在,她已经是具备大学文化的人了,写几个普普通通的汉字对她来说,太小儿科了。

写完,她把本子递给了郑钱氏,“奶,你看看吧。”

郑钱氏接过本子,跟张桂枝对视了一眼,婆媳俩的眼中都露出了见了鬼似的神色。

“那个……万宝啊,娘不识字,你看看她写的对不对呀!”

郑钱氏颤颤巍巍的把本子交给儿子,她儿子可是念过三年学堂的文化人,少说也认识百十来个字儿呢。

郑万宝接过本子,从上到下的看了一遍,把他认识的字都挑出来了,果然,一个不差。